忆虞城往事

忆虞城往事　　

　 　

已经是深夜了，我却睡意全无，一个人悄悄走到阳台上，看着月光如水，静静地洒落在树枝、草地上，微风拂过时，树叶儿轻轻的摇曳，从树叶缝里落下的斑驳的影儿，让黑夜更笼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黑夜，一直是神秘的，但在霓虹灯闪烁的城市里，黑夜却比白天更多了些热闹，好像世界在夜晚才有意义。　　

面对静静的月夜，我却想到了多年前，我们住在部队所属的训练基地，那里地处山坳，白天看到的景色是醉人的，四周青翠如黛的山上竹林青翠，林木郁郁葱葱，山峰上时常有云雾缭绕，使人疑似人间仙境，有的时候，我常常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训练基地的小楼上的窗前凝视这些山峰，看到到青青的山林间忽然升腾起一缕白雾，继而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厚，直至整座山都隐入这些朦朦胧胧、飘飘渺渺的云雾中，总是使我感觉梦幻一般，引起无限的遐想和神迷，大自然的神奇和魅力就在于此。然而到了晚上，则又是另外一番景象，月光如水的夜晚，山上的竹林密密丛丛，一阵风儿拂过，竹叶儿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音，从窗户中传入我们的耳际，除此之外，是万簌俱寂的原始森林般的静谧，这座山原是很古老的，有名的舜井就在隔着这座山的背后，所以，我常常想，真的是缘分啊，我出生在杭嘉湖平原的城市里，此刻却带着孩子跟随他一起在这山里一住就是两年多，真正的体会了隐居山林的感觉，这如诗如画仙境一般的感觉让我沉醉其中，虽说在山里居住的日子很清苦，但我和孩子乐在其中。上虞的山水很美，这让我想到了东晋名士谢安，是东晋政治家，孝武帝时位居宰相，在公元360年时，因拒受尚书郎等职而隐居东山。谢安经常在山中邀集好友王羲之、孙绰、支遁等来到东山山间的剡溪钓鱼，享受这诗一样的人生，画一般的意境。古代的名人贤士尚且如此，更何况我一个小小的无名之卒呢，如果不是我们还有一些愿望、理想还没实现，我真的想在这山里住一辈子得了。　　

但是大自然赋予人类是公平的，环境如此清幽的地方，现代文明就跟不上了，没有自来水，没有洗澡间，有的时候，甚至一天隔一天停电，我和孩子在老家的时候，从来没想到山里会是这个样子。　　

每天孩子上学，我带着孩子开着电动车，穿梭在山间的小路，不管刮风下雨，不管寒冬酷暑，开二十多分钟才能到达上虞市里的学校，然后再花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开回训练基地，而且这条公路是129国道，车多得不计其数，每天在路上都是心惊胆颤，精神必须高度集中。　　

不过，在春暖花开的季节里，这条路也是一条美丽的风景线，因为到岭光训练基地，靠左边是连绵不绝的山，起初是烈士陵园，在路旁山脚下可看到青松苍柏，历史的遗迹可见一斑。再接着就是舜帝陵，顾名思义，舜帝陵，传说是舜帝陵寝的地方，但也只是传说罢了，大多数的当地人都说具体不知是在哪里。但是，这座不高的山峰对我而言，一直都是神秘而美丽的，处处散发着古老的韵味，又有些神秘，在林木间，有许多古墓，有许多古代遗留下来的痕迹，如碎陶瓷碎瓦片，都是很古老的样子，靠近东南面，是一处陡峭的悬崖。在这堵崖壁上，可看到到许多大石块，人工堆砌的，因年代久远，早已青苔遍布，藤蔓缠绕，杂草丛生，这不知是否是真的帝王陵寝，我是到现在也没了解透彻，因为许多当地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在这座舜帝陵上，有石阶拾级而上，半山腰上有凉亭有石碑，字已模糊不清，但依稀可辨，石阶之外皆草木茂盛，林木郁郁葱葱，草都及腰长或更长更高，愈发显出神秘而古老的气息，唯有清新的空气，使人感受觉到生活在现实中。　　

上虞的历史是很久远的，翻开一层泥土，就是翻开一层历史，因而，上虞人是很骄傲自豪的，一段抹不去的文化历史，开创了远古的文明，让后人在敬仰之中，更感受到一种自豪。我虽然不是本地人，但我也爱上了这片土地，都是中国人，没有理由不爱自已的国家，我爱上了这片土地，爱上了这里的山山水水。　　

过了舜帝陵，再绕过两座山，经过一排排的农舍，最后到了岭光村，往左拐进村里，这个村子中间有座水塘，连接绕村的一条小溪，水塘周边是用石块砌成，水塘边有石阶，傍晚的时候总有许多妇女在水塘边洗衣洗菜或淘米，小溪一直通往岭光训练基地南边的山脚下，向东绵延着，约莫也有很长的样子。　　

小溪的两侧，也用石块堆砌而成，溪水会因天气而变化，时而清澈，时而浑浊；时而又呈现出浑厚的绿色，但不管什么时候，也常常有妇女在溪水边洗衣或洗菜，当那些剩菜叶或淘米剩下的米粒堆积在水中的石阶上的时候，会有许多小鱼游来，啄食着追逐着……　　

溪水里有时清澈见底，隐约可见附在石头缝里的螺蛳，因而时常有村民拎着水桶或脸盆来摸螺蛳，一会儿就可满载而归。　　

溪水的两侧又种着许多蔬菜，有嫩绿的青菜，如在冬天的时候，还有一种雪菜，腌一下炒肉丝或豆腐干是很可口的，这里也种了很多。到了春夏之际，则更是丰富，有扁豆、毛豆、豌豆，以及四季豆，我和孩子每天傍晚路过时，总忍不住停下车来慢慢欣赏，有时候想，难怪古代的陶渊明要隐居山林，竹篱茅舍，过着这样的田园生活，也未免不是一件幸事，还远离了世间的烦恼和纷争，也倒过得洒脱。　　

沐浴着自然清新的空气，感受蓝天白云下的秀美山峰，满目的清翠，呼吸着芬芳馥郁的空气，此刻会感到尘世间的一切烦恼都不复存在。　　

小溪旁边就是一条水泥路，两边是两排松树，既使在盛夏酷暑，这条路会更显得阴凉和静谧，初到上虞，又住在这个原始、古朴的自然生态环境中，这条小路就成了我们绝佳的散步好地方，感受田园生活，而且在这条小路旁，还有些许的农田，夏天，常可以看到他们在田间辛勤劳作的身影……　　

天黑以后的山林会格外寂静，冷冷清清位于山坳里的训练基地，坐落在原始森林般的山林之中，只有偶而的狗叫声，才能增添一丝丝的热闹。　　

我们住在那里，唯一的缺憾是缺水少电，生活上有些不便，但我是个极易满足的人，感受诗意般的田园生活，有时也是我内心有些向往的。但现实终究是现实，这样的环境，我和孩子无疑是吃了许多苦的，因为，每天要天没亮就起床，时间必须在5：00左右，因为，没有自来水，前一天晚上准备的水要洗个脸洗个脚什么的早就用完了，这时候我必须下楼去拎井水，冬天也是如此，在冬天的时候，天是漆黑一团，我就打着手电去拎井水，万一下了雨或雪，地上是又湿又滑，一不小心就会摔跟头，有一次我就一个不小心打了一些个滑，摔得半天都站不起来，水桶掉入井中，手都摔破了。水桶很重，水井也很深，拎到井口时最多只剩下半桶，因此必须多打几桶水，才能把淘米、烧开水、做饭的水先准备好。　　

说到这口井，倒值得一提，这口井处于山坡下，山上古树参天，竹木蔽日，林木茂盛，在这青山环绕之中，在地下汇聚了山石之精髓，经岩石之过滤，集日月之精华，这口井的水是特别的清澈甘冽，和舜井水的水质如出一澈，这口井不知是何年何月打造的，但据这里的人们说，已经有些历史了。我也看到，这口井的里边是用青砖砌成，经水的浸润泛着绿莹莹的光亮，青苔遍布，砖缝里偶而有几棵草，碧绿色锯齿状的草叶子挂着莹莹的露珠在微微颤动，这使我想到了《红楼梦》里的绛珠草，莫非这口井里的草也会有这灵性？这口井上面小，下面大而且深，井水的水面距离地面约有五六米深，下面更是深不可测，因此，我不禁赞叹起钻井的的能工巧匠来了，位于深山里的水井，井壁能够用青砖铺设得这么圆整，打造得如此完美，真是巧夺天工呀，真的不知道这口井建于哪个年代，但从井的外观和里面井壁的购造来看，青苔丛生，隐隐约约可见青砖上有些刻字，于是从这些上面猜测，应该有百年以上的历史了。我还想到小时候听过一个传说，井是下接地气的，只有山青水秀的地方，才会有如此清澈的水质，而且这里的山四周是幽深苍凉的山，山上翠竹茂密葱绿，人迹罕至，不知有多少留存于远古时代的痕迹，但是，从无人去考证。我于是打上来一桶井水，看着晶莹剔透清澈无比的井水，我想，这可能是千百年前的雨水，曾经滴落在这里，也可能是亿万年前汇聚在山林里的地下山泉，具有不可思议的灵性，于是我对这口井又多了几分敬畏。这里的人们，岭光村的村民会骑着三轮车，带着几个大水桶，不辞辛苦的远道而来取井水，说这口井是山泉。也是呵，我们来到这里以后，每天用这井水，每次都感觉这水特别清澈甘冽，在盛夏时节，我常常用这水洗手、洗脸，感觉格外凉爽。这口井不同于山脚下的另一口水井，低低浅浅的又浑又浊，真是不可同日而语，真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做人也是一样的道理，只要坚持真理，正义应该是永恒的。　　

平时，我们用这山泉水煮饭煮菜，也真的格外香甜。孩子的几个同学，在每个星期日都会相约而来，尽管这山里没有通车，三轮车一趟就要十块钱，但她们总是乐此不疲，因为她们喜欢这里的山和水。我也会像孩子似的，带他们去山脚下自已种的玉米地里去摘玉米。用井水煮玉米，而且是新鲜采摘的，会格外甘甜鲜嫩。其实，这些玉米、黄瓜是一位曾经去过越南自卫反击战的老军人朱师傅和我们一起种的，朱师傅瘦小的个子，很慈祥也很可敬，每天在工作之余，爱在自已的住所写些文章，写了足足有一大本，密密麻麻的字。除此之外，他爱在营房外山坡下的空地种些蔬菜，原本那里是野草丛生的荒地，后来让朱师傅拾掇成了整齐的菜地，时常是绿油油的一片，煞是好看。每天我和孩子都爱看他种菜种豆，看着那些碧绿青翠的秧苗，就像在收获希望，真的感觉那是一种享受。像黄瓜秧，经过每天的辛勤浇灌，一两个月后，黄瓜秧长得嫩绿诱人，，会开出淡黄色的花，不久便会长出嫩嫩的小黄瓜，这些小黄瓜长得很快的，毛茸茸的带着刺儿，当然这些刺儿是一抹就掉了的。看到亲手栽种的小黄瓜，还带着晨曦的露水，嫩嫩的，碧绿碧绿的，真是让人喜爱。于是，在初夏的早晨，拨开还沾着露水的黄瓜叶，采摘那些个嫩嫩的小黄瓜，也成了一种醉人的享受，摘上六七根小黄瓜，洗净之后切成小块，放点细盐，可以当一天下饭的菜了，而且特别的鲜嫩爽口。在夏季，这样就可以对付几天了，而且也吃得特别开心，因为这是绝对纯天然不施任何农药的绿色食品！　　

在山里居住的日子，是既清苦也快乐的，真所谓知足常乐。　　

又到了槐花飘香的日子，现在，我已和孩子回到了家乡，但对那段在异乡、在军营中的日子却特别难忘，过去的时光说不出是留恋还是别的什么感觉……时光一去不复返，就像一位诗人曾经说过的，春天去了还有再来的时候，花儿谢了还有再开的时候，只有青春的岁月是一去不复返了。我们把最美好的青春岁月都献给了军营，也同时得到了许多宝贵的瞬间，虽然回到家乡已不再年轻，但我们不后悔，反而感觉得到很多，因为有那么多曾经美好的记忆，留存在我们的记忆里，这是让我最值得怀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