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生命从胚胎到婴儿到儿童逐渐到少年,继而是青年、中年,直至晚年时,生命的气息逐渐衰弱,人生的道路逐渐走向终点。曾经的童言无忌、年少无惧、意气风发、指点江山到夕阳无限好,生命的轨迹无论贫富终将走向终结。
春节期间,见到了九十岁高龄的外婆,她看见我嘴里“乌拉乌拉”的发着我没办法听懂的语言,看着她的表情,是在问候我,随后的时间里外婆一直坐在我们对面沙发上,表情漠然,过一会就低头向脚下的痰盂里吐口痰。我注意到她头上的那个大包,比核桃还大,紫青色,一定是摔得或是碰的,有点夸张,像电视剧《西游记》里猪八戒被大仙惩罚时头上“碰撞”的。我和表妹在闲聊,有时候正聊的起劲,外婆就突然说话了,因为几次都表达同样的意思,我听懂了她的话,是在问表妹,‘小姨去哪了?赶紧给客人做饭’,表妹很不耐烦,粗暴的将饼干盒拿到她跟前,“你饿了?你吃,你吃”,外婆不吃。我无法阻止表妹的言行,可是我明白这就是我和表妹之间的代沟,她还太小,没有机会回忆和反思,不知道外婆曾经的生活和劳作,更不了解一个生命即将逝去老人的心理历程。外婆共有五个子女,等到养育他们都长大成家了,外婆又为他们轮流照看他们的子女,照顾生病的外公和常年卧床的她的婆婆,伺候每一个人的一日三餐是她每天必须首先完成的工作,家里有人来了,她首先想到的就是用怎样的饭菜去招待,这才是她不停的追问的缘故吧。
外婆是六十多岁来到城市居住的,为自己的婆婆和丈夫送终后,外婆跟随舅舅来到城市,舅舅的儿子那是正在幼儿园,外婆就成了她孙子的厨师兼保育员,这一来就是二十年,那是的孙子孙女如今已成了五尺的汉子,可她自己却一天一天的衰老了。外婆说城里的楼房就像是监狱的牢房,可不是吗?楼下装着对讲机,窗户上安着防护网,因为不会开一道又一道的门,也因为曾经被锁在门外多回,因而渐渐的不敢下楼,窗户成了她联系外界的唯一介质。每次去舅舅家,远远的就会看到阳台上一位老人正在向楼下注视,在楼下打招呼后,还没等你到家里,她已将门打开,虚寒问暖,做饭拿水果,不亦乐乎,等到要走时,你刚到楼下一回头就看见白发苍苍她站在窗前目送客人而去,许多回,自己都不忍心多看一眼这位年近花甲的孤独老人。
可能由于长期缺乏锻炼和与外界的沟通,外婆逐渐行走不便,说话的功能也渐渐退化,等到有一天她被送进了医院,这可是她平生第一次进医院。我去看望她时,外婆躺在病床上,本来就矮小的她似乎更加瘦小,整个身体陷进白色的被褥里。外婆看见我的第一眼就开始哭,其实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哭,因为她干瘪的眼眶里没有眼泪,可能眼泪已经同她的身体一样渐渐干枯了,眼睛里流露出的是凄楚和无助,她是在用这样的“语言”向别人表达她的情感:从未住过医院的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重病,可是死亡又是多么可怕的事情,谁能帮助自己?什么样的语言安慰她都显得那么的苍白,谁能阻止岁月的流逝,谁又让生命永恒?走出病房的那一刻我没敢回头,我知道她一定在注视着我渐渐远去的背影,她一定知道自己的生命将要结束,可她对死亡又是那么的恐惧,面对着逐渐缩短的生命历程,她无可奈何。其实每一个正常的人面对死亡都不会无动于衷的,谁又能逃脱的了呢?当一个生命出现时就是死亡倒计时的开始,历朝历代的皇上天子面对死亡时他们干了什么呢?寻找长生不老之药,其实哪有什么长生不老呢?按照自然法则有开始就会有结束,有生就会有死。“不必烦恼,想逃也逃不了。”歌中如此唱到。是啊,不必烦恼,顺其自然方是最有效的办法。